星期六, 4月 02, 2016
2016-03-29 中央研究院知識饗宴－臺灣經濟不公平的前因後果－分享
中央研究院 (院長) 是最近熱門的新聞話題。不過今天阿湯哥不跟大家談生技產業 (的投資)，而是在 3 月 29 日週二晚上去中央研究院聽的一場演講。
主講人：朱敬一 院士 (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主講人朱敬一院士口齒清楚、邏輯清晰、幽默風趣，不但是目前為止我去中研院聽過的演講裡唯一一位我聽過名字的主講人，內容也非常發人深省。所以才會決定聽完後寫篇部落格跟大家分享。
千金難買早知道
還記得剛開始去中研院聽演講時，很認真地幾乎每張投影片都用手機拍下來。後來發現拍回去也不會看，再加上油條了 (其實是懶惰)，後來的演講坐在那裡只要沒睡著就偷笑了。 :)
這回我也是一張投影片也沒拍，現在超級後悔的... 只能靠抄的筆記跟記憶來寫了。
什麼是經濟不公平？
朱院士演講一開頭，還是有點學術地先給大家幾個經濟不公平的定義。
簡單講，大家應該都可以接受經濟社會裡，有人賺多有人賺少的事實。但貧富差距不應該太懸殊，而且富人的錢應該是要自己用正當的手段賺的 (不是靠老爸給的，也不是靠不正當政商關係來的)。
這一段提到幾個 term 阿湯哥覺得蠻有意思，所以特地記了下來。一位很有名的經濟學家說，我們應該要盡力消除「世襲資本主義」(patrimonial capitalism)。也就是說，富人家的小孩不是不能有錢，但這個社會應該要讓這個富二代在社會上的優勢不那麼明顯。這也就是 Ronald Dworkin 提到的，一個好的經濟環境應該是要 ambition-sensitive, endowment-insensitive。也就是只要努力打拼，就有成功、翻轉的機會；富人留給子孫的贈與，不應該要可以庇蔭他們太久。要讓社會裡經濟階層之間的流動是很通暢的。
金字塔頂端的財富增加速度驚人
接著朱院士秀了幾張圖表，顯示台灣收入前 10%、1%、0.1%, 及 0.01% 的人，在過去 (二十?) 年的財富增長情形。可以很明顯地發現，金字塔越往頂端走，那些富人財富累積的速度就越快。而且金字塔越往頂端走，薪水收入的比重就越低，資本所得的比例大幅提高。朱院士開玩笑地說，以後你聽到某人自稱薪水多高，不管再高，他一定不是有錢人，因為真正有錢人都不是靠薪水的進帳有錢的。 :)
另外有一張統計表，顯示金字塔越往頂端走，那些富人們每年買賣不動產的比例及獲利金額就大幅提高。這充份顯示台灣不動產的稅制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台灣哪裡出了問題？
政策
還記得小時候就聽過一句話：錯誤的政策比貪污還可怕。朱院士在演講中舉了幾個例子。
二次金改 - 相信不少人跟阿湯哥一樣，聽到二次金改就想到當年扁嫂人在家中坐，...「訪客」自然來的景像。經過朱院士的解說才知道，其實當年阿扁總統要公有行庫「限期」跟私人銀行合併，就會造成公有行庫被賤價賣掉。另外，誰買得起銀行，是你我嗎？當然不是，這樣一來，讓台灣的有錢人 (可以開得起銀行算夠有錢了吧?!) 變得更有錢，把貧富懸殊拉得更大。
調降遺贈稅 - 可能也是為了平衡藍綠，阿扁講完換馬總統。 :) 2009 年，馬政府執意大幅調降遺贈稅。大家或許知道，我們每個人每年有 220 萬免稅的贈與可以給兒女。我相信大部份人，只要事先稍微規劃，應該在回去報到前，這輩子賺的錢就已經分給兒女分完了。在死後還會被課遺贈稅的大都是非常有錢的人。朱院士說當年開會討論時與會學者幾乎一面倒反對調降遺贈稅，但不知為何，馬政府當年就是執意調降。這樣會加重前面提到的世襲資本主義，也違反 ambition-sensitive, endowment-insensitive 的原則。
租稅負擔率太低
台灣的租稅負擔率只有 12.6%，在全世界只比阿拉伯國家高 (但他們有產油，我們呢?)。演講中秀出的表格顯示英美等國的租稅負擔率都在 20% 以上。這麼低的租稅負擔率，我們還整天聽到減稅的呼聲，這絕對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產金分離 - 在台灣不存在
朱院士另外提到，在歐美等先進國家大都有嚴格的產金分離政策。也就是說，開銀行的專心做銀行，不得跨足其他產業、否則對該企業的競爭者很不利，因為它自己開銀行，資本的取得容易得多。
國內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國內有一家財團，不但有銀行，還有百貨、電信、高速公路收費、紡織等。當一家公司大到國家覺得它不能倒，因為會對國家經濟影響太大，這對國家經濟的健全發展絕對不是好事。
欠缺健全的公司治理 (lack of corporate governance)
台灣大部分公司可能是家族企業的關係，公司內部的 corporate governance 大多不夠嚴謹。三不五時就會聽到內線交易被外部質疑，臉皮厚一點的還會出來講一切合法 (但大多不合理)。這也會造成經濟階層流動的阻礙。
造成台灣經濟不公平的問題這麼多，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產業結構轉變 - 我想大家都知道台灣的產業結構已經到了要有重大改變的時候，所以這沒什麼好多講的。
財政改造 - 這點主要在回應上面提到的租稅負擔率大低，理論上應該是比產業結構轉變要容易一些些。
產金分離 - 這或許是新政府 (或未來的政府) 的一個重大責任。產金分離政策絕對會受到現有既得利益者的強力反彈及抵抗，但這對國家、社會、人民長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暢通流動 - 雖然台灣的高等教育已經算是相對普及，但頂尖大學中經濟弱勢學生的比例卻很低，也就是「頂大無寒門」，這樣會造成經濟弱勢族群長期而言很難靠教育翻身。
朱院士一再強調，在討論台灣經濟不公平的問題，特別是若要討論到財富的重分配時，一定要把整個經濟大餅做大。所有經濟階層中，最弱勢的階層的流動性 (mobility) 最差，而金字塔頂端的富人的流動性最高。若經濟的大餅不變，談經濟不公平重分配會變成零和賽局，只會造成富人反彈，並快速逃離台灣。
結論
如朱院士在演講中提到，這些問題都很大、很複雜，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輕易解決的。不過應該要讓更多人知道現在的問題所在，並且把這個問題看成是自己切身相關的問題 (take it personally)。這個演講的目的絕對不是要讓大家仇富，而是透過更多的了解，在未來可以更關心、甚至監督政府的政策施行或改變。
附註：
朱敬一院士現任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臺灣大學會計系及經濟系合聘教授。1978 年畢業於臺灣大學商學系，並於 1983 及 1985 釮別取得美國密西根大學經濟系碩士與博士學位。朱敬一博士曾任行政院國科會主任委員、行政院政務委員、中華經濟研究院董事長，及中研院附院長等職。目前為《風傳媒》《今周刊》兩個媒體撰寫專欄。
朱敬一博士於 1998 年獲選中央研究院院士；2003 年獲頒總統科學獎，為國內人文社會領域迄今兩位獲此殊榮者之一。2010 年當選發展中世界科學院 (TWAS) 院士。
¶ 9:24 上午
中央研究院 (院長) 是最近熱門的新聞話題。不過今天阿湯哥不跟大家談生技產業 (的投資)，而是在 3 月 29 日週二晚上去中央研究院聽的一場演講。
主講人：朱敬一 院士 (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主講人朱敬一院士口齒清楚、邏輯清晰、幽默風趣，不但是目前為止我去中研院聽過的演講裡唯一一位我聽過名字的主講人，內容也非常發人深省。所以才會決定聽完後寫篇部落格跟大家分享。
千金難買早知道
還記得剛開始去中研院聽演講時，很認真地幾乎每張投影片都用手機拍下來。後來發現拍回去也不會看，再加上油條了 (其實是懶惰)，後來的演講坐在那裡只要沒睡著就偷笑了。 :)
這回我也是一張投影片也沒拍，現在超級後悔的... 只能靠抄的筆記跟記憶來寫了。
什麼是經濟不公平？
朱院士演講一開頭，還是有點學術地先給大家幾個經濟不公平的定義。
簡單講，大家應該都可以接受經濟社會裡，有人賺多有人賺少的事實。但貧富差距不應該太懸殊，而且富人的錢應該是要自己用正當的手段賺的 (不是靠老爸給的，也不是靠不正當政商關係來的)。
這一段提到幾個 term 阿湯哥覺得蠻有意思，所以特地記了下來。一位很有名的經濟學家說，我們應該要盡力消除「世襲資本主義」(patrimonial capitalism)。也就是說，富人家的小孩不是不能有錢，但這個社會應該要讓這個富二代在社會上的優勢不那麼明顯。這也就是 Ronald Dworkin 提到的，一個好的經濟環境應該是要 ambition-sensitive, endowment-insensitive。也就是只要努力打拼，就有成功、翻轉的機會；富人留給子孫的贈與，不應該要可以庇蔭他們太久。要讓社會裡經濟階層之間的流動是很通暢的。
金字塔頂端的財富增加速度驚人
接著朱院士秀了幾張圖表，顯示台灣收入前 10%、1%、0.1%, 及 0.01% 的人，在過去 (二十?) 年的財富增長情形。可以很明顯地發現，金字塔越往頂端走，那些富人財富累積的速度就越快。而且金字塔越往頂端走，薪水收入的比重就越低，資本所得的比例大幅提高。朱院士開玩笑地說，以後你聽到某人自稱薪水多高，不管再高，他一定不是有錢人，因為真正有錢人都不是靠薪水的進帳有錢的。 :)
另外有一張統計表，顯示金字塔越往頂端走，那些富人們每年買賣不動產的比例及獲利金額就大幅提高。這充份顯示台灣不動產的稅制一定有很大的問題。
台灣哪裡出了問題？
政策
還記得小時候就聽過一句話：錯誤的政策比貪污還可怕。朱院士在演講中舉了幾個例子。
二次金改 - 相信不少人跟阿湯哥一樣，聽到二次金改就想到當年扁嫂人在家中坐，...「訪客」自然來的景像。經過朱院士的解說才知道，其實當年阿扁總統要公有行庫「限期」跟私人銀行合併，就會造成公有行庫被賤價賣掉。另外，誰買得起銀行，是你我嗎？當然不是，這樣一來，讓台灣的有錢人 (可以開得起銀行算夠有錢了吧?!) 變得更有錢，把貧富懸殊拉得更大。
調降遺贈稅 - 可能也是為了平衡藍綠，阿扁講完換馬總統。 :) 2009 年，馬政府執意大幅調降遺贈稅。大家或許知道，我們每個人每年有 220 萬免稅的贈與可以給兒女。我相信大部份人，只要事先稍微規劃，應該在回去報到前，這輩子賺的錢就已經分給兒女分完了。在死後還會被課遺贈稅的大都是非常有錢的人。朱院士說當年開會討論時與會學者幾乎一面倒反對調降遺贈稅，但不知為何，馬政府當年就是執意調降。這樣會加重前面提到的世襲資本主義，也違反 ambition-sensitive, endowment-insensitive 的原則。
租稅負擔率太低
台灣的租稅負擔率只有 12.6%，在全世界只比阿拉伯國家高 (但他們有產油，我們呢?)。演講中秀出的表格顯示英美等國的租稅負擔率都在 20% 以上。這麼低的租稅負擔率，我們還整天聽到減稅的呼聲，這絕對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產金分離 - 在台灣不存在
朱院士另外提到，在歐美等先進國家大都有嚴格的產金分離政策。也就是說，開銀行的專心做銀行，不得跨足其他產業、否則對該企業的競爭者很不利，因為它自己開銀行，資本的取得容易得多。
國內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國內有一家財團，不但有銀行，還有百貨、電信、高速公路收費、紡織等。當一家公司大到國家覺得它不能倒，因為會對國家經濟影響太大，這對國家經濟的健全發展絕對不是好事。
欠缺健全的公司治理 (lack of corporate governance)
台灣大部分公司可能是家族企業的關係，公司內部的 corporate governance 大多不夠嚴謹。三不五時就會聽到內線交易被外部質疑，臉皮厚一點的還會出來講一切合法 (但大多不合理)。這也會造成經濟階層流動的阻礙。
造成台灣經濟不公平的問題這麼多，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產業結構轉變 - 我想大家都知道台灣的產業結構已經到了要有重大改變的時候，所以這沒什麼好多講的。
財政改造 - 這點主要在回應上面提到的租稅負擔率大低，理論上應該是比產業結構轉變要容易一些些。
產金分離 - 這或許是新政府 (或未來的政府) 的一個重大責任。產金分離政策絕對會受到現有既得利益者的強力反彈及抵抗，但這對國家、社會、人民長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暢通流動 - 雖然台灣的高等教育已經算是相對普及，但頂尖大學中經濟弱勢學生的比例卻很低，也就是「頂大無寒門」，這樣會造成經濟弱勢族群長期而言很難靠教育翻身。
朱院士一再強調，在討論台灣經濟不公平的問題，特別是若要討論到財富的重分配時，一定要把整個經濟大餅做大。所有經濟階層中，最弱勢的階層的流動性 (mobility) 最差，而金字塔頂端的富人的流動性最高。若經濟的大餅不變，談經濟不公平重分配會變成零和賽局，只會造成富人反彈，並快速逃離台灣。
結論
如朱院士在演講中提到，這些問題都很大、很複雜，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輕易解決的。不過應該要讓更多人知道現在的問題所在，並且把這個問題看成是自己切身相關的問題 (take it personally)。這個演講的目的絕對不是要讓大家仇富，而是透過更多的了解，在未來可以更關心、甚至監督政府的政策施行或改變。
附註：
朱敬一院士現任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臺灣大學會計系及經濟系合聘教授。1978 年畢業於臺灣大學商學系，並於 1983 及 1985 釮別取得美國密西根大學經濟系碩士與博士學位。朱敬一博士曾任行政院國科會主任委員、行政院政務委員、中華經濟研究院董事長，及中研院附院長等職。目前為《風傳媒》《今周刊》兩個媒體撰寫專欄。
朱敬一博士於 1998 年獲選中央研究院院士；2003 年獲頒總統科學獎，為國內人文社會領域迄今兩位獲此殊榮者之一。2010 年當選發展中世界科學院 (TWAS) 院士。
¶ 9:24 上午
